2021-08-03 16:58:57 來源:參考消息網 責任編輯:湯立斌
核心提示:報道稱,在特朗普、英國脫歐和安格拉·默克爾即將迎來的退休之后,這為法國和西方指明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結論:曾經誓言要摧毀舊政治(他2016年的論著干脆就叫《革命》)的馬克龍有機會創造歷史。

參考消息網8月3日報道 英國《金融時報》網站7月23日發表題為《馬克龍的意義》的報道,作者是維克托·馬利特。全文摘編如下:

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很容易遭人恨。我兩年前作為駐外記者第三次來到法國時,他激起的強烈反對情緒立刻驚呆了我。反對他的不光是在國民議會游行的憤怒的“黃背心”示威者,甚至還有他所屬巴黎知識分子階層的同齡人。

傲慢

在左翼當中,這位希望“既不右也不左”的總統被嘲笑為“富人總統”——一位廢除了法國財富稅的前羅斯柴爾德銀行家。在右翼當中,他因為未能遏制移民和打擊犯罪而受到蔑視。海峽對面的英國經常把他描繪成一位不懷好意的歐盟領導人,一心要讓英國脫歐后的日子難過。

馬克龍還有一個差不多所有人都認同的缺點:傲慢和蔑視百姓。就連他在商界和學術界的崇拜者私下里都說,這位法國最年輕的總統——他只有43歲——說話可能會非常刺耳。一位資深銀行家對我說:“馬克龍的確有說教的傾向。你會佩服他,但不會愛他。”

從未擔任過公職的馬克龍擊敗法國老牌左翼和右翼政黨已有四年多。他承諾奉行新的自由主義政治,啟動經濟改革計劃以重振國內經濟,確立自己作為“民主、多邊主義和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的最重要捍衛者的地位。

但光芒很快褪去。首先,身穿黃色安全背心的汽車司機走上街頭,表達對征收綠色燃油稅的不滿,辱罵在他們看來態度冷漠和高高在上的總統。不久前,法國政府像其他國家政府一樣匆忙尋找口罩和醫院床位,以應對早期的新冠肺炎大流行。當把馬克龍推上權力寶座的新政黨“共和國前進”運動在6月的地區選舉中慘敗時,他的許多詆毀者已經深信,這個希望成為“朱庇特式”總統的人即將下臺,注定會輸掉明年爭取連任的戰斗。

冷漠

不過,唱衰馬克龍還為時過早。他并不是第一位遭到眾多法國同胞憎恨的法國總統,也不是第一位面對法國與法國領導人關系中的根本矛盾的總統:一邊是對革命自由的要求(馬克龍把“黃背心”運動比作中世紀的農民暴動),一邊是對拿破侖式強權甚至君主制領導權的渴望。

我1982年來到法國擔任路透社的見習記者時,馬克龍只有四歲。在他入主愛麗舍宮之前的幾十年里,其他左翼和右翼總統分別在與恐怖主義、經濟和教育改革等問題作斗爭。至少自從傲慢的戴高樂以來,法國一直期待其總統能夠體現某種威嚴,做不到這一點的總統——比如誓言會成為“正常”總統的弗朗索瓦·奧朗德——往往會失寵。

我覺得20世紀80年代的弗朗索瓦·密特朗帶有格外冷淡和自命不凡的總統氣質。此人喜歡法國生活中的精致一面,包括享用(現在瀕臨滅絕的)蒿雀時把頭藏在餐巾下,以捕捉微妙的滋味和香氣。

而他的繼任者雅克·希拉克具有一種不加矯飾的友善態度,盡管被判在擔任巴黎市長期間犯有貪污罪,但直到2019年去世,他在法國人當中都深受喜愛;他喜歡啤酒和小牛犢頭肉等比較鄉土的享受,并且作為唯一真心喜歡履行參觀一年一度巴黎郊區“農業沙龍”的強制性義務的總統而廣受尊敬,在那里,他品嘗香腸,并且對獲獎的公牛大加贊賞。但就連他都遭到一些人的憎恨。2002年國慶日,一名極右翼武裝分子試圖用一支點22口徑步槍刺殺希拉克(但沒有擊中),我就在香榭麗舍大街現場。

那么,馬克龍特別可恨嗎?他顯然未能讓法國人相信,他了解他們。他所謂的罪名包括:他冷漠地告訴一個抱怨缺少工作崗位的園丁,只要過條馬路就能在餐館找份工作;他宣稱,有些窮人采取正確行動去解決問題,但其他人只是在“混日子”;他奚落希望電信公司推遲5G建設的綠黨和陰謀論者,把他們比作“想恢復使用油燈”的“阿米什人”。

或許這就難怪一個古怪的28歲?;逝稍隈R克龍6月視察法國南部的一個小鎮時覺得有必要給他一記耳光,也難怪經濟學家和《法國到底出了什么問題?》一書的作者布麗吉特·格朗維爾說,這位氣派十足的總統的官方照片“眼神死板而冰冷,我每次看到都會出一身冷汗”。

派頭

對于相信或者希望相信馬克龍即將下臺的人來說,他的政黨在最近地區選舉中的災難性表現是他們需要的全部新證據。該黨僅獲得7%的選票,遠未在法國本土贏得任何地區。

事實上,地區選舉因投票率創歷史新低而蒙羞,而且可能與總統選舉沒有多少關系。

現在還有九個月時間,法國總統選舉在過去二十年里也遭遇過嚴重挫折。但最近的民調顯示,馬克龍畢竟不那么遭人恨,或者說至少不比其他現在仍然活躍著的政界人士更遭人恨:他的支持率是其前任弗朗索瓦·奧朗德處于任期同一階段時的兩倍,遙遙領先于尼古拉·薩科齊。

據他從政前的一個熟人說,他最近在國慶日前發表的全國講話——要求對醫務人員強制接種疫苗,對其他想要外出就餐或者旅游的人近乎強制接種疫苗——是他“迄今為止最棒的講話”。講話引發了成千上萬“反疫苗人士”的抗議活動,但也促使將近400萬尋求接種第一劑疫苗的人更迅速地前去接種。

基調很有人情味,但又有總統派頭。他利用這個機會為他2022年的連任競選奠定基礎,對所有人承諾了一些東西:對右翼是不增加新稅和注重法律與秩序;對左翼是創造就業機會和工業投資。

好辯

如果馬克龍確實贏得連任,他將成為自希拉克以來首位連任的法國總統,也是自總統任期從七年減至五年以來首位連任的法國總統。他已經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公眾形象。

自從在“黃背心”游行的高潮期落入低谷以來,他一直試圖擺脫關于他傲慢自大的指責,組織在全國各地的視察和會談,包括與市長和公民展開有助于化解危機的“全國性大討論”。

經常有人告訴我,他脫離實際是因為他不喜歡見百姓。南到比亞里茨,北到他的故鄉亞眠,從我目睹的情況看,這有點不公平。我在工廠和學生集會上看到的情況表明,他喜歡見人,而且喜歡傾聽,但他也想與他們爭論,讓他們相信他是對的,然后才肯善罷甘休。馬克龍還出人意料地渴望陷入危險。最近在南部城鎮坦萊爾米塔日挨的耳光——還有“打倒馬克龍主義!”的叫喊聲——不是他第一次卷入考驗安保人員神經的口角。

他曾兩次造訪亞眠的惠而浦白色家電工廠,與一群充滿敵意的工人討論他們的工作前景。去年當他和妻子布麗吉特在杜伊勒里花園遭遇憤怒的抗議者時,他沒有轉身離開,而是開始與他們爭論。他說:“冷靜點。別喊了。”

他與其他西方領導人一樣,始終很容易受到撼動全世界民主制度的社會和政治動蕩以及社交媒體煽動的激烈對抗的影響。在大流行期間,聽到法國人一方面抱怨馬克龍限制他們的行動自由,另一方面抱怨他沒有采取足夠嚴厲的封國措施以控制病毒,真是令人驚訝。精疲力竭的醫生和衛生工作者抗議說,醫院擠滿了新冠肺炎患者,已經不堪重負,但事實隨后證明,他們非常不愿意接種疫苗,以至于馬克龍最終規定,為了保護患者,他們有義務接種。

法國社會最有爭議的問題或許是:是否要維持嚴格的政教分離政策。該政策從理論上講認為所有人都是平等公民,在這個穆斯林人口最多的西歐國家摒棄了宗教或者種族特性的概念。在這個問題上,馬克龍堅定地支持法國的共和傳統,該傳統恰好與他正試圖討好的中右翼和極右翼選民以及舊有的共和左翼的一些選民觀點一致。

馬克龍感到,他眼下面臨的主要政治挑戰是如何應對在2016年英國投票支持脫歐和美國選出特朗普之前就席卷全世界的民粹主義、本土主義、民族主義和反國際主義浪潮。在法國,這種現象表現為勒龐和反歐洲、反移民的極右翼勢力的穩步崛起,以及最近的“黃背心”暴動。

達觀

從表面上看,自由主義中間派的馬克龍就是作為某種民粹主義革命者起家的,因為他是異軍突起的候選人,在2017年擾亂了既有政治秩序。然而,如今,他的大多數計劃——捍衛歐盟、推動經濟改革以降低在法國經商的難度、痛斥伊斯蘭主義者——都使他堅定地站在政治光譜的中右翼一邊,盡管他也試圖為拉攏綠黨和左翼而談論氣候變化和發放就業補貼以幫助法國挺過此次大流行的話題。

2017年,馬克龍本人的競選得益于中右翼候選人弗朗索瓦·菲永因為一樁貪污丑聞而支持率暴跌。

像他的英雄——有時激情洋溢而傲慢自大的戴高樂——一樣,馬克龍也有這位將軍的傳記作者朱利安·杰克遜所說的對“偶然事件和‘事有權宜’”的務實“尊重態度”。

在去年的第一波致命大流行期間,他在愛麗舍宮接受采訪時提到了恐怖主義和疾病等無法改變的“惱人事件”,但也頗有遠見地解釋了接下來需要展開的工作,包括打造歐盟現已確立的經濟復蘇基金、向發展中國家供應疫苗,以及對非洲的新一輪債務減免。

他在戴高樂本人最早用作法國總統辦公室的鎏金大廳告訴本報記者:“存在很多不確定性,這應該讓我們非常謙遜。”回過頭來看,我發現他在采訪中九次使用了“謙遜”一詞。八個月后,他患上了新冠肺炎。

至于仇恨,馬克龍很達觀。去年國慶日有電視采訪者問他,為什么大家如此憎恨他,他承認,他未能團結一個分裂的國家,但他理解這種憎恨,“因為我們這個國家的歷史當中就天生存在這種憎恨”。

在特朗普、英國脫歐和安格拉·默克爾即將迎來的退休之后,這為法國和西方指明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結論:曾經誓言要摧毀舊政治(他2016年的論著干脆就叫《革命》)的馬克龍有機會創造歷史。

作為實現法國現代化和自由化、同時又不損害其經濟主權或者政府保護作用的難以捉摸的中間道路,馬克龍主義并未消亡。但它先是受到“黃背心”暴動的沖擊,然后遭遇持續不斷的大流行期間進行18個月危機管理的必要性,目前暫時失效。這兩起事件都使馬克龍本人出現了罕見的情緒低落的時刻,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活力?,F在的問題是,他是否具備再來一次、贏得連任的政治技巧和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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